跨越近2000公里,宿州姑娘余乾把最珍贵的6年青春融入彝乡烟火,奉献给大凉山的山野课堂,成为山里孩子追光的引路人。桃李不言,山海为证。在属于师者的节日里,这份扎根深山的默默坚守,正是对“躬耕教坛、强国有我”最美的践行。余乾是万千支教青年的缩影,以微光点亮深山希望,用赤诚初心诠释新时代师者担当。
从安徽宿州到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美姑县牛牛坝镇阿波觉村,近2000公里。高铁换大巴,大巴换小巴,最后搭上开进山里的汽车。三次换乘,两天一夜。2026年夏天,当记者终于站在阿波觉村爱慕小学的操场上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条路,走得太艰难了,余乾却一走就是近六年。
2020年秋天,刚刚大学毕业的宿州姑娘余乾在中华支教网上看到了凉善公益的支教招募信息,没多想就填了报名表。
凉善公益,全称美姑县良善助学协会,2012年由几位热心公益、关注山区教育的社会人士自发组织成立,主要通过招募、培训、派遣支教志愿者开展山区支教工作。
很快,余乾就通过了审核,前往西昌参加支教培训。那些日子她至今仍记得很清楚:每天从早到晚听课,记满了两本笔记;老教师手把手教写教案,一句线分钟的试讲,对着空教室练五六遍;督学坐在下面指出问题,板书位置不对、提问语气不合适,都得重新来。
培训合格后,余乾被分到美姑县嘎勒爱慕小学。从二年级数学教起,一路带到六年级毕业。
2025年6月,余乾带的第一届学生毕业了。毕业典礼上,孩子们唱着歌,她在台下笑,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原打算这届学生毕业后回宿州,但心里放不下,又服从协会安排来到阿波觉村爱慕小学,接手四年级的一个班。
记者问余乾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她想了想:“先把这届学生带毕业吧。之前答应我妈带完上届毕业班就回去,结果没回。所以现在也不能确切说什么时候回去。总归是要回去的,但时间不确定。”
阿波觉村爱慕小学操场角落,十几张棋盘桌台整齐摆放。下课铃一响,这里立刻被围得严严实实。
凉山的孩子不玩盲盒、不追明星,他们的快乐很简单——在楚河汉界上“厮杀”两把。
五年前,余乾还在嘎勒爱慕小学时,发现孩子们对象棋有兴趣。象棋好上手,棋具简单,适合山区学校作为课后兴趣活动,可她自己只会“马走日、象走田”。
“不会就学呗。”她说得轻巧,但那些熬过的夜晚是实打实的——白天上课,晚上对着手机看棋谱、拆战术,一个残局琢磨到半夜。她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密密麻麻全是棋谱和注解。
她在学校成立了象棋兴趣小组。起初就几个孩子参加,后来人越来越多,课间都围着棋盘不走。
2023年,余乾带着6个小棋手去南充参加四川省第四届全民健身运动会象棋比赛。当说日日伍拿着女子少年组第五名的奖状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喊出“老师,我们赢了”时,余乾眼眶红了。那是孩子们第一次站上省级赛场,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走出大山。
从那之后,余乾所在学校在各类象棋比赛中的成绩越来越亮眼:2023年四川省百城千乡万村·社区象棋比赛昭觉站,斯都古都获男生组第一;2024年西昌“云弈杯”,说日小丽获评“凉山十虎”;全国象棋校际赛,团体第一;2025年“奔跑吧少年”全国联赛美姑赛区,更是包揽高段、低段团体双冠军。
对于大凉山里的孩子来说,方寸棋盘,连接着远方。余乾,为他们打开了一扇看向外面世界的窗。
第一年,是学生拉着她去的。“老师,来我家过年吧。”孩子拽着她的衣角不放。她坐在火塘边,手脚却不知道往哪里放,彝族阿妈往她手里塞坨坨肉,阿爸递过来一碗米酒。
第二年,不用拉了。孩子们提前好几天就来问:“老师,今年去我家吧,我阿妈说给你留着最好的肉。”后来,哪家杀年猪、哪家结婚,都会提前告诉她。
有一年彝族年,余乾照例在村里拜年,走到一个学生家门口,阿妈拉着她的手说:“你来了,人齐了,可以开饭了。”那天晚上她坐在火塘边,看着锅里的坨坨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忽然有点恍惚——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了那个“到了才开饭”的人?
她从没说过“我要留下来”。但每年拜年的队伍里有她,彝族阿妈见她来了,也不再客套,只招呼一句:“坐下吃。”
在凉山,火塘是家的中心。当一个汉族姑娘在彝族火塘边有了固定的位置,她就不再只是“支教老师”,而是家人。
火塘越烧越旺,在彝乡的根越扎越深。可2000公里之外,宿州的那个家,却一直没有等到她回去。
余乾的寝室桌子上,摆着一张照片。那是2025年夏天,妈妈和弟弟从宿州来到大凉山看望她时,三人的合影。她时常拿出来看。
余乾去支教那年,护士资格证已经拿到手。妈妈想不通——明明可以在医院安稳上班,为什么偏要去山里吃苦?劝过,拦过,余乾妈妈最后劝自己:顶多一年,女儿就回来了。
一年过了。暑假回家,余乾和妈妈聊起学生,说着说着哭了:“我想帮孩子们走出大山。”妈妈心疼,但也第一次意识到——女儿是认真的。慢慢地,一年变成了两年,两年变成了六年。
“女孩子青春能有几年?你想把他们送出大山,可你自己就困在里面了呀。”妈妈不止一次这样说。
妈妈站在教室窗外,看着女儿站在讲台上,40个孩子仰着脸认真听她讲课。课间时,孩子们簇拥到她身边,一声声“老师”喊得炽热又真诚。彝族家长远远看见她,也笑着招手,像招呼自家的闺女。
妈妈站在那儿看了很久。她看到的不再是女儿“吃苦”的样子,而是她被需要、被喜欢、被当成自家人的样子。那些她曾经担心的“山高路远”,此刻变得“踏实安然”。
她把那张合影摆回桌上,轻轻摩挲着相框,像在自言自语:“我的家人,来到了我的第二个家。”
从此,2000公里的距离,不再是阻拦的理由,只是她往返于两个家之间的路。
有人想考上好中学,有人想当厨师,有人想当运动员,有人想当警察,有人想当医生,有人想当人民子弟兵……孩子们把对未来的想象一笔一画写在卡片上,贴在那面每天经过的墙上。
“我想当一名支教老师,把学到的知识传递给大凉山的孩子们,让他们走出这一座座大山,去外面看美丽的世界。所以我要好好学习。”
这也是余乾说得最多的话——“你们一定要走出去,走出去再回来都可以,但是一定要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常常给孩子们讲起山外的样子——高铁有多快,城市的楼有多高,大海有多辽阔。她把自己在山外的见闻,一点点拆开、揉碎,“种”进孩子们的心里。
的莫阿花把这句话写进了自己的心愿里。这个12岁的彝族女孩,正在努力长成余乾的样子。
余乾的声音有些动情:“嗯,春风吹又生。你们要像小草一样,不管经历什么,都要茁壮生长。”
春风吹过的地方,草会生长。而她在的地方,一群孩子正在努力地、用力地,向着山外的光生长。
多年来,一批又一批像余乾这样的支教老师走进大凉山。而在2000公里之外的安徽,更多的支教力量也在奔涌:自2003年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实施以来至2025年7月,安徽省已累计组织选派8506名志愿者到西部省份和省内基层从事志愿服务。这些志愿者选择把青春奉献给祖国最需要的地方。九游官方入口
